[念古思幽] 牛头山上的杜甫草堂
文：小容 / 福建古杉 2006-8-27 23:23:22
牛头山是一座很矮的小山，山脚下有个广场，在广场边依山处立着写了“梓州公园”四个大字的牌坊。走进牌坊是一个小公园，公园的空地中间立着一个华表雕塑，有很多人老头老太太围在华表前面跳舞。清晨七点，不论是在福州的西湖和左海，还是上海的南京路步行街，你都会看到同样的舞姿，听到同样的音乐。或许经历了几十年的人世沧桑以后，不论各自的生涯经历多么曲折，多么的差异，人们的心态都会渐趋于宁静淡泊。在时间的刻度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论你身处何方、地位尊卑以及财富多寡。
这座山的确不高，大约攀登了几十级台阶，只转了三个弯，就到了半山顶。因为四处有树，还有古建筑，所以视野不是很开阔，看到了游乐场的影子，很快童年的情景就涌上心头。还看到了一些龙门阵的蛛丝蚂迹，因为到处散布着四方木桌和竹椅子，虽然现在没有人，不过可以想见高朋满座时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
让人有些惊讶的是，原来那些仿古的建筑不是普通的滥俗建筑，而是杜甫草堂。
其实，每天司机来接我去工厂的时候，总是会看到路边一个悬挂着一个大大的交通标识牌，“杜甫草堂The Dufu sod”，开始的时候以为是某个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物业，后来终于忍不住问了司机，原来是当地的一个古迹。
想不到就在这座矮矮的叫做牛头山的山上。
安史之乱以后，杜甫颠沛流离，经常在茅屋安身，四海浪迹，寓居的地方很多，后人为了纪念他，就将这些住所称为“草堂”。根据史料记载，这种草堂有数十处之多，比较著名的有同谷草堂、成都草堂、梓州草堂等。但大多数草堂在历史巨变中已荡然无存，保存比较完好的唯有成都草堂。成都的杜甫草堂是最为著名的，位于成都西郊浣花溪畔，他在那里居住了三年多时间，写下了大量的不朽诗篇。
如果没有来三台，我一定是不知道杜甫在去成都之前是住在三台的。突然间想起来，世间有很多的西湖，唯独杭州的西湖具有冠盖群伦的地位。可是，即使杭州的西湖最为名闻遐迩，其他的西湖一定也有她们自己的故事。昨天晚上看电视里罗大佑在中央电视台的面对面节目里接受王志的访问，他说“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那么这个世界的梦想就很多样化了。”
对于这个小县城的人来说，他们是不会去和成都争抢杜甫草堂的正宗头衔的。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纪念这个伟人和自己曾经有过的一段往事。
开始以为只是一栋建筑而已，没有想到踏进挂着“杜甫草堂”大牌匾的阁楼以后，才发现，原来那里面还有一个小园林，中国园林需要的元素都一应俱全，亭、台、楼、阁、假山、小桥、流水、荷花池。小小水池里立着蜿蜒排列的几个莲花状的小石墩，高出水面些许，游人可以踩着它们从水池的这边到那边，看到这些可爱的小石墩，于是想起那个“莲波微步”的词语以及那些历久弥新的武侠故事。
水池的右边是一个小阁楼，这是简陋的“杜甫生平馆”，中间立着杜甫的塑像，三面的墙上挂着一些介绍杜甫生平、诗作和杜甫草堂的宣传牌，与曾经去过的博物馆相比，这里显得更为单薄和简陋，仿佛正契合了“草堂”的主题。
公元762年，杜甫为避西川兵马史徐知道乱，辗转到了梓州，在城东潼川镇下东街现三台中学校址那里搭建了茅屋，就居住了下来，头尾三年，实际算起来住了足足一年零八个月。唐代的时候梓州是川陕交通要道，也是西蜀文化昌盛之区，梵刹林立，名胜古迹很多。住在梓州的这段时间里，杜甫没有计较个人得失，以忧国忧民的博大胸襟，考察了梓州的山山水水，写下了一百多首诗篇，忠实地记录了“安史之乱”初定前后东川的社会现实，描绘了那时的社会风貌。著名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品。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看着挂在墙上简陋的介绍看板上的这些介绍性的文字，还有那些耳熟能详的传世之作，自己的童年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几乎每一个人的童年都是在这样的朗朗书声中开始的。 这个小庭院里有些老人在小荷花池的亭子旁拉溜溜球，这看起来也算是晨练的一种。其实，我以为大概就这样了，没有想到当绕过小荷花池来到一个小阁楼前时，才发现原来这个阁楼后面还有一个更大进深的庭院。
跨进小阁楼，准备探索这片新天地之前，回首发现大门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蝴蝶标本框，墙上的介绍说这里是建于1992年10月的四川省第一个蝴蝶标本馆。我国现有蝴蝶品种1000多个，其中四川约有200多种。我国著名的蝴蝶产地有云南的大理——我刚刚去过那里的蝴蝶泉——福建的三昭市，应该是笔误，或许正确的应该是三明市，以及台湾的高雄市。
这个更大的庭院，比起荷花池那儿显得更开阔，两侧是长长的围廊，围廊左侧后半段是梓州书画院，围廊右侧后半段是三台县杜甫纪念馆。而穿过庭院长长的开阔中庭，立面就是“诗史堂”，这样的布局具有典型的中国古建筑的特色，左右两厢衬托出中间的雄伟，中庭开阔的狭长地形有助于游人在移步中酝酿庄严的情绪，塑造肃穆氛围，最终让我们昂头瞻仰。
各地都有许多这样的仿古建筑，其实这里的仿古建筑已经有些年头，它自己也开始变成了老建筑。进口处的景点介绍牌上写着这样的文字：“院落错落参差，红墙碧瓦，松柏挺立，雄伟壮观，气势非凡。”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象，红墙已经褪色，油漆经多年的风霜雪雨早已剥落，木建筑到处是岁月班驳的痕迹。
杜甫来这里的那个公元762年离我们太远，近些的是20世纪80年代，那个时候三台人在这个牛头山上建造了这些古建筑来纪念这位名垂千古的诗圣。只是20年的光阴，雕梁画栋就成了陈年往事。这里也真的开始变成了现代版的“草堂”，开始破旧，开始荒芜。
很快地，我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在“三台县杜甫纪念馆”紧锁的门旁，我看到他们挂出来的“政务公告牌”，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写着管理这个地方的公务员的管理制度和办法，包括组织机构流程图、领导班子成员工作职责及分工、各部门负责人及工作职责、收费项目及标准，服务承诺。在收费项目里只列了一个收费项目，收费标准是1元/人。在这个政务公告牌的下面挂着另一个牌子，上面贴满了这些工作人员的彩色的大头照，每排七人，共三排，仔细一看，很多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景点入口的告示牌说，这里每年游览的人次已达50万人次，我有些怀疑。
告别的时候最后仔细看了看大门口两边的对联：“异代不同时问如此江山龙卷虎卧几诗客；先生亦流寓有长留天地月白风清一草堂。”，网络上查出的资料显示，这幅对联是郭沫若夫人于立群手书的。
我更加的相信，总是有一些人在做着他们自己该做的事情，不管这世间的花开花落和天上的云卷云舒的。
文= 小容 / 福建古杉
2005年8与29日于三台潼川镇